赵强平常不爱说话

时间:2019-09-09 15:57来源:未知作者:admin点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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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摘要:“最后,她用妹妹的儿童电话手表,偷偷的给厦门大学打过去,却得知,她想报的专业在河南理工科没有录取指标。 ”

  先是北大提档,然后是退档,三次反复的拉扯之后,北大最终决定补录。这个夏天,曾是留守儿童的赵强,他的命运经历了扣人心弦的转变。如果没有国家专项计划,如果没有北大“认真总结反思,汲取教训”,他的命运会完全不同。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幸运,在新蔡一高,他的分数也远远不是最高的。到底什么才是公平?在这一事件中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。

  *撰文丨刘楠,编辑丨金赫,来源丨“谷雨实验室”(ID:guyulab)。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
  北大刚刚开学,他现在是新生中的一员了。这个夏天,很多人的命运被一场考试决定,分数把人分成几档——他们的未来也被分成几档:一些人走入名校,一些人出门打工。但是,回到那场考试,他们的差别真的那样大吗?对于河南考生赵强来说,差别或许就在短短的半小时之内。他先是中了一张彩票:北大提档了。紧接着是通知:退档了。巨大的惊喜和巨大的失落只在转眼之间。

  一个人的命运还能被怎样处理呢?当成绩出来后,他曾对命运小声抗议——那些声音很有限,也不激烈,“现在,依旧贫穷,而且艰难。”他在朋友圈中说,只有这么一条朋友圈:“得不到粉饰成不想要,无能假装成没认线级新生开学

  那些写于7月1日的话中,还能听到一个人高考失利最初的沮丧和失落,“……没有渴望要的无忧生活,因为我觉得我不配。”假如事情就是这样,假如没有后来的北大提档,退档,假如他不在知乎上提问,假如没有媒体报道,他的命运可能就这样决定了,他大概要在复读班中再熬过一整个年头。

  那将是一个巨大的班级:今年,新蔡一高复读的人数特别多,比如学校东区,“文科复读班,两个班每个都是160多人,很壮观,跟礼堂一样。”一个选择了复读的学生说。

  生活在北京的我们,很难想象这样庞大的班级是怎样运转的,但赵强和他的同学们已经习惯了,规模或许只是小一点——整个高三,他们都挤在一个大教室里。具体人数甚至连他的同学也记不清:97人?他的同学张小云在毕业照上数着人数,但她不是很确定,“或许有人没来拍照。”

  北大还是复读?在他的命运不确定的这段日子,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:他不是愿意表达的人——在一个群里,他嘲笑自己:差点成为捡漏王。但他平时很少在群里说话。

  张小云最后一次见到他,是8月9日下午四点多。那天,她在学校附近开元大道骑车溜达,迎面遇到往北走的赵强——一米八的个子,中等身材,带着眼镜,头发整齐。

  隔着三四米,她打了个招呼,也没发现他表情有什么异样,只是脚步匆匆。班里百余人,很多男生叫不上名字,但她记住了赵强——有一次,她背英语单词,玩笑般问邻桌男生:“你觉得我努力吗?”没想到对方义正言辞,一板一眼回应:“你怕是没见过赵强在寝室打灯背英语词典的样子吧!”

  河南省招生办回复:“河南整体生源质量较高,考生基础扎实、请考虑为盼。”北大再次退档,河南再次回复:“按照‘高校负责,招办监督’的录取原则,请贵校研究决定,遗留问题由学校负责。”赵强还是被退档了。“他们有权利这样吗?”赵强7月20号发的这句话,似乎是一种不甘心的争辩,而他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现实。第二天,他在知乎补充说明:“我已经去复读了。呜呼哀哉。”

  “学习太努力太拼了”,是赵强同学对他的看法。张小云眼里,赵强平常不爱说话,喜欢独来独往,一天到晚就是坐在教室后排,好像永远都在学习——在这个超级大班,座位的位置关系到学习的舒适度:最受罪的是每排中间的人,六张桌子靠着,出去一次,牵连几个人都要挪动。

  座位每月更新一次,按照成绩和课堂表现两项综合得分,作为挑选的顺序。课堂表现由班长和轮流值班班长监督打分,吃东西、交头接耳,上课睡觉等每项扣0.5分。

  “赵强不像有的学霸,座位就挑第一排多媒体屏幕下的位置。也许他坐在后面,就想默默的安静学习?”她说。

  在初中同班同学王红伟看来,这符合赵强的特点——“快”。初中时,赵强就很自律,“快,走路快,洗头发也快”。

  王红伟特别提到,赵强那时留长发,不是艺术家那种长,但是比普通男生都长,“他很爱学习,但是每天都能坚持洗头,打理的很干净。”

  赵强的家在农村,门口贴着精准扶贫帮扶联系卡。他的父母在广东打工,春节才回来。但这些年下来,在村民眼里,他爸妈没赚到什么钱,是爷爷带赵强长大的。早年,爷爷在县化肥厂,加上儿子支持,盖了三层小楼。如今,这栋楼已经斑驳破旧,大厅摆着黑框电视、红色冰箱和老款台式电脑,一台立式电风扇。

  命运的转折叫人意外。8月11日,北大公开回应,对在国家专项计划中被退档的河南考生申请补录。“认真总结反思,汲取教训”,“严格遵守招生录取工作程序,帮助每一位学生健康成长成才。”

  “嗯嗯呢”、“够我吹一年的,我已经给家人吹了”、“想想咱班主任会咋吹”、“吹吧,可以吹了”,最后一个同学发了六个“哈”字。

  在另一个有班主任的群里,袁老师发了北大补录的新闻,大家开始发言,“厉害了,真厉害。”“我大六班厉害。”“加油。”还有人说:“那个人闷不坑地就上了北大。”而习惯“潜水”的赵强,没有任何动静。

  高考前,班里有几个学霸有发烧症状,班主任说可能是太紧张了。每天放歌的时候,同学们最放松。老师要求一次放一遍,但是老师不在的时候,同学们会起哄“再来一首”。

  许业记得,高考前离校最后一天,班里放的是《情歌王》,这首歌长达12分钟,大家可以在离别时好好抒怀。

  学习的日子,他们渴望外部的信息。对他们来说,北上广的学生是叫人羡慕的,那里的学生见识广,有的暑期去哈佛耶鲁“游学”,他们有名师,有各种辅导班,“不敢想象”。而这里的学生,他们只有各种各样的动员大会。学校煞费苦心:从入学开始,一场场誓师大会接连不断,还会请一些民间演讲家来助阵。

  529分——这已经是河南中医药大学专项计划理科录取的最低分了,最高分是568分。这意味着,选择也是一场博弈。6月25日凌晨,查完分数:538分的赵强报了北京大学,李豪报了河南中医药大学。

  这是巨大的落差。“我不会觉得不公平啊,我知道我的实力,”李豪说,“分数差不多,那只能说他报的好吧。”

  现实总有一些遗憾。同班同学文红的思考是:“他可能说真的是捡了个便宜,中彩票了,忽然又说这彩票失效了,他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。补录了,现在我们只有祝福。”

  和班里很多同学一样,文红也是从小跟着父母在打工地上学。关于高考的地域差异,她说——

  “我以前小学六年都在北京上的。初中回来还好吧,突然我爸那天给我放在这儿,说报到给你弄好了,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,他下午的火车就回北京去了。我感觉其实挺复杂,我怎么突然躺在这里,没有人照顾我,是我自己一个人洗衣服。”

  张小云的看法是:“咋会有绝对的公平,国家专项计划只是让机率大了一些。”她常会感慨,太羡慕赵强的好运气。觉得他上网求助“挺理智的”,换做是她就认命了。她叹口气,又有点宿命般地分析:“想想平常他成绩好,这次没考好,这次补录大概也是他应得的吧。”

  张小云考砸了,被河南一所二本高校录取。她情绪不高,正在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情,下定决心以后考研,再重新圆梦——考研是全国统考,那时河南考生就有优势了。她的梦想不是北上广,而是厦门大学。

  “对北上广大城市会莫名的害怕,消费高,楼也高,有点压抑吧。”她跟我分享了一个秘密:高二暑假的时候,她想给厦门大学招生办打个咨询电话。那时她没有手机,问家长借,怕被笑话。最后,她用妹妹的儿童电话手表,偷偷的给厦门大学打过去,却得知,她想报的专业在河南理工科没有录取指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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